
园子内绿色盎然。谢兆威 摄
黄子颖
立秋过后的雨,总带着三分缠绵七分怅惘。檐角的小铁钟刚歇了叮当,西天的云层便又沉甸甸地压过来,风裹着雨丝斜斜地织,像谁把一匹半透明的素绸抖开,慢悠悠地铺满整个院子。我常坐在草棚的茶台边看雨,看那些细密的银线敲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又迅速洇成一片深色的痕迹,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淡墨。
园子里的荔枝树总是最先感知秋意。老叶边缘开始泛黄,像被岁月啃噬过的信笺,风一过便簌簌地落。叶片随着风打着旋儿飘下来,贴着草地翻滚,最终卡在杜鹃花丛的缝隙里,像是找不到归宿的游魂。我时常蹲下身,拾起一片完整的黄叶,看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如网,仿佛每一条都藏着夏末的余温。秋风渐紧时,院中的凤凰树开始沙沙作响,像是在低声絮语。站在树影里回望前半生,竟满是潦草的喧嚣。那些匆匆错过的路口,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,那些午夜梦回的遗憾,都随着落叶堆积在记忆的角落。如今才慢慢明白,人生有些事就像这秋后的落叶,过了飘落的时节,便再也回不到枝头。
展开剩余58%我只想要这园里的青绿,累了就躺在草地上,看云朵慢悠悠地飘过不断变幻,像极了那些来了又去的往事。我的小院不大,却也足够安放我的所有心事。门楼的青砖被岁月磨得温润,每一道裂缝里都藏着旧时光的碎片。我从不在这里种喧嚣,只种回忆。我希望每一片叶子都能长成一段美好的往事,在晨露里舒展,在晚风里呼吸,不必刻意想起,却从未忘记。花开时,我常搬把竹椅坐在花下,看暮色漫过花丛,听晚归的鸟儿在枝头低语。
雨停后的院子格外清爽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香,混着青草和湿润的竹叶气息,深吸一口,肺腑间都是沁人的凉。草檐上的水珠还在断断续续地滴落,敲在下方的青石板上,发出嘀嗒的声响,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这时我总会煲上一壶刚刚摘回来的“红眼猫”草茶,那是后山特有的野草,叶子带着细小的绒毛,根茎泛红,兄弟说这草专治秋燥,采回来时还带着露水和泥土。煮茶用的是粗陶壶,架在炭火上慢慢煨。水开时壶口会冒出白汽,带着草木的清香漫出来。茶汤入喉时,先是一股浓烈的青葱味道,像咬了一口带着晨露的青草,继而回甘慢慢爬上舌尖,带着淡淡的甜,久久不散。
我一直没能理清节气的脉络,立秋刚过不久,日历上又出现了处暑。特意去查了才知道,这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第十四个,也是秋天的第二个节气。“处” 是终止之意,处暑一到,便意味着绵长的酷暑终于要落幕了。
恰逢周末,天气晴朗得不像话,便约了兄弟们来庄园除草。前些日子雨下得勤,园里的杂草借着雨水疯长,细细的牵牛花藤缠上了杜鹃的花枝,野草长得比园里的台湾草还高,密匝匝的草叶遮住了树根股票配资平台合法,连苔藓都顺着门楼下的墙根蔓延开来。我们戴着草帽,拿着割草机和锄头,从清晨忙到日中。休息时坐在凤凰树下,微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拂过,一只黄黑相间的蝴蝶慢悠悠地掠过眼前,翅膀扇动的姿态,像是把初秋的温柔都抖落在了心里。太阳慢慢爬过竹林的顶端,细碎的光透过叶隙落在身上,像是爱人的手轻轻拂过。我忽然爱上这人间烟火气,哪怕这份烟火总是让我忧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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